程颢 · 明道先生

识仁篇精读

程颢(1032–1085),世称明道先生。《识仁篇》是其代表作,被朱熹收入《近思录》卷二·为学,提出"仁者浑然与物同体"的核心命题。

全文

学者须先识仁。仁者,浑然与物同体,义、礼、知、信皆仁也。识得此理,以诚敬存之而已,不须防检,不须穷索。

若心懈则有防,心苟不懈,何防之有?理有未得,故须穷索,存久自明,安待穷索?此道与物无对,大不足以名之。天地之用,皆我之用。孟子言「万物皆备于我」,须反身而诚,乃为大乐。

逐段精解

「学者须先识仁。仁者,浑然与物同体。」

为学第一步是"识仁"——认识什么是仁。仁不是偏爱某个对象,而是与万物为一体的觉识。"浑然"表示无分别、无间隙,"同体"表示不是外在的关联,而是本质上的同一。

「义、礼、知、信皆仁也。」

仁是总纲,义(适宜)、礼(节文)、智(明辨)、信(诚实)都是仁的不同面向。这与朱熹"仁包四德"的论述一致。详见朱熹心性论·仁学

「识得此理,以诚敬存之而已,不须防检,不须穷索。」

识仁之后,工夫在于"诚敬存之"——用诚敬来保持这个觉识。不需要刻意防备(防检),也不需要向外追逐(穷索)。这与程颐"涵养须用敬"相通,但更强调自然不费力。

「若心懈则有防,心苟不懈,何防之有?」

如果心松懈了才需要防备,如果心不懈怠,有什么需要防备的呢?这是"不须防检"的解释——工夫在于保持常惺惺,而非事后补救。

「天地之用,皆我之用。孟子言'万物皆备于我',须反身而诚,乃为大乐。」

天地万物的功能,就是我的功能。孟子说"万物皆备于我",只要反身而诚,就是最大的快乐。这是"浑然与物同体"的终极体验——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喜悦。链接:孟子集注·尽心

程颢vs程颐仁说之异同

程颢:以觉识言仁

仁是"与物同体"的觉识,识仁后以诚敬存之,工夫自然不费力。偏向"尊德性"。

程颐:以性理言仁

仁是"心之德、爱之理",需要格物穷理来认识。偏向"道问学"。朱熹主要继承程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