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熹一生讲学不辍,弟子众多。弟子们各有所记,先后有池录、饶录、建录等多种记录流传。
南宋景定年间(约1260年),黎靖德综合各录,去其重复,分类编排,成一百四十卷。这是目前最通行的版本。
语录的时间跨度从朱熹中年到晚年(约1170–1200年),可以看到思想的演变与成熟。
按主题分为二十六门:
按思想主题选取代表性语录,每条附有现代解读与交叉引用
宇宙本体论 · 理气关系
"天下未有无理之气,亦未有无气之理。"
理与气不可分离。没有无理之气,也没有无气之理。这是朱熹理气论的根本立场——"不离不杂"。
"理也者,形而上之道也,生物之本也;气也者,形而下之器也,生物之具也。"
理是形而上的根据,气是形而下的材料。二者配合,万物乃生。
"论万物之一原,则理同而气异;观万物之异体,则气犹相近而理绝不同。"
从源头看,万物共享同一理,但禀受的气不同;从具体事物看,气相近但理的表现千差万别。这是"理一分殊"的精妙表述。
人性论 · 心与性情
"性即理也。在心唤做性,在事唤做理。"
性和理是同一实体的不同称呼:就其存在于人心而言叫"性",就其表现于事物而言叫"理"。
"心统性情者也。"
心是统摄性与情的枢纽。性是心之未发(本体),情是心之已发(作用)。这是朱熹心性论的核心命题。
"论天地之性,则专指理言;论气质之性,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。"
天地之性纯善(理的体现),气质之性有清浊(理与气混合)。这解决了"人性本善"与"现实有恶"的矛盾。
认识论 · 穷理方法
"格物者,穷理之谓也。盖有是物必有是理,然理无形而难知,物有迹而易睹,故因是物以求之。"
格物就是穷理。理无形难以直接把握,但物有形迹可以观察,所以要通过物来求理。
"今日格一物,明日格一物,积习既多,然后脱然有贯通处。"
知识的积累是渐进的。今日研究一件事理,明日研究另一件,积累到一定程度,自然会豁然贯通。
学习方法 · 读书六法
"读书无疑者,须教有疑;有疑者,须教无疑,到这里方是长进。"
读书的三重境界:无疑→有疑→无疑。从无疑到有疑是发现问题,从有疑到无疑是解决问题。真正的进步就在这里。
"读书之法,在循序而渐进,熟读而精思。"
循序渐进、熟读精思——这是朱子读书法的总纲。
"为学正如撑上水船,一篙不可放缓。"
学习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这是"着紧用力"的形象比喻。
修养工夫 · 道德实践
"存天理,去人欲。"
这是朱熹修养工夫的总纲领。"天理"是合乎道义的正当追求,"人欲"是过度的私欲。不是消灭一切欲望,而是让欲望合乎理。
"饮食者,天理也;要求美味,人欲也。"
朱熹举例说明:吃饭是天理(正当需求),追求美味是人欲(过度追求)。区分的关键在于是否"过"。
政治思想 · 治国之道
"天下之务,莫大于恤民;恤民之本,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纲。"
治国之要在于体恤百姓,而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君主端正心术、建立纲纪。这与《大学》"修身为本"一脉相承。
"为政以德,不是欲以德去为政,亦不是块然全无所作为,但德修于己而人自感化。"
"为政以德"不是什么都不做,而是先修养自身德行,百姓自然感化。这是对孔子"为政以德"的精辟诠释。
"问渠那得清如许?为有源头活水来。"
——《观书有感》
更多朱子诗 »"少年易老学难成,一寸光阴不可轻。未觉池塘春草梦,阶前梧叶已秋声。"
——《偶成》
"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。"
——《春日》
"百学须先立志。"
——《朱子语类》
"读书有三到,谓心到、眼到、口到。心不在此,则眼不看仔细,心眼既不专一,却只漫浪诵读,决不能记,记不能久也。"
——《朱子语类》·训学斋规
"大凡读书,须是熟读。熟读了,自精熟;精熟后,理自见得。"
——《朱子语类》
"圣人教人,只是说下面一截事。少间到那田地,又挨上些子,不曾直说到上面。"
——《朱子语类》
教育要循序渐进,不能一开始就讲太高深的道理。
弟子们记录的朱熹关于读书的直接教导,比任何概括都生动
"以二书言之,则通一书而后及一书。以一书言之,篇、章、文、句,首尾次第,亦各有序而不可乱。"
读完一本再读下一本;一本书内,按篇章顺序,不可打乱。
"读了又思,思了又读,自然有意。若读而不思,又不知其意味;思而不读,纵使晓得,终是杌陧不安。"
读与思要交替进行。只读不思不知意味,只思不读心中不安。
"读书须是虚心方得。先须尽去那旧底,方才看得新底。"
放下成见,才能接纳新知。先清空旧的,才能看见新的。
"不可只就纸上求义理,须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。"
不要只在书本上找道理,要联系自身来验证。读书是为了修身。
"为学正如撑上水船,方放一篙,便退却一篙。"
逆水行舟的比喻:一松手就后退,必须时刻用力。
"读书须收敛此心,便是敬。立宗旨,便是持志。"
读书先要收摄身心(敬),再要坚定志向(持志)。这是六法之本。